孔子
孔子的智慧
二十世纪是物质文明飞跃前进的时代,但是精神文明有没有取得同步的进展呢?恐怕远远落后于物质文明或科学文明吧。
杨振宁为我的《追忆逝水年华》写的英文序言中说到:荣获1948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英国诗人艾略特(1888-1965)访问美国普林斯顿高等学术研究所,所长奥本海默(1904-1967,负责研制美国第一颗原子弹的科学家)对他说:“在物理方面,我们设法解释以前大家不理解的现象;在诗歌方面,你们设法描述大家早就理解的东西。”物理代表物质文明,诗歌代表精神文明,这句话说明了物质文明为什么日新月异,而精神文明却是万古长青的缘故。
德国《明镜》周刊1月1日刊登了对布热津斯基的专访。
布热津斯基宣称世界进入新的美国世纪,因为美国在经济上是全世界的火车头,在科技上是创新的源头,在军事上是唯一的全球性强国,在文化上也拥有非同寻常的吸引力。的确,在经济方面,美国人生活非常富足:平均每三年换一辆汽车,每半年出外旅行一次;在科技方面也非常先进,花几美元在迪斯尼乐园看到的太空几乎和在航天飞机上看到的一样。有一个“在心里将人类的自由与进步看得比自身生命还宝贵的”作家坦率地承认他喜欢这个国家。不错,美国人把自由与进步和自身的生命都看得很宝贵,例如在科索沃战争中,他们珍惜每一个士兵的生命。但对别国人民的生命呢?美国在科索沃使用了贫铀弹,不但杀害了无辜的平民,还污染了环境,甚至危及盟国的官兵。这个军事上唯一的全球性强国在文化上能说有非同寻常的吸引力吗?
1988年荣获诺贝尔奖的科学家在巴黎聚会,发表了一个宣言,大意是说:21世纪的人类如果要过和平幸福的生活,就应该回到2500年前中国的孔子那里寻找智慧。为什么呢?因为孔子提出礼乐治国。据冯友兰说,礼就是模仿自然外在的秩序,乐则是模仿自然内在的和谐。礼乐是仁义的外化,治国要重礼乐,做人要重仁义,这就是中国文化几千年不衰的重要原因。孔子反对暴力(子不语“怪力乱神”),而和孔子同时的西方诗人却宣扬暴力,如荷马描述特洛亚战争的史诗《伊利亚特》,把战争的丑恶性残暴写得有声有色,使人得到惊心动魄的美感,成了美与丑可怕的结合。这种宣扬暴力的传统一直延续到今天的海湾战争和科索沃战争,而孔子用礼乐治国的思想却在《诗经》中已有表现,如第一篇《关雎》写男女之情,但发于情而止于礼,结果是“琴瑟友之”和“钟鼓乐之”。但到了今天,在美国文化的影响之下,爱情已经变成了性爱,几乎是有性无情了。(如20世纪初的《荒原》,世纪中的《局外人》,世纪末的《废都》等)。再如《诗经·采薇》写士兵战后回家的痛苦,流露出对和平生活的向往,对平民百姓的同情,与西方宣扬的个人英雄主义大不相同。因此,在我看来,从孔子那里吸取智慧,就是以和平取代暴力,以柔济刚,以情补性,来建立新世纪的文化。
孔子的知慧如果按照冯友兰的“抽象继承论”来解释,则礼或秩序可以理解为各尽所能,乐或和谐可以理解为各得所需。用英文来解释,前者可以理解为todoone’sduty,后者可以理解为to love beauty。如果人人都能按照礼法,各尽所能,热爱和谐美好的生活,那人类的精神文明才能和物质文明同步前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