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颗脑袋足矣(原创)
一颗脑袋足矣
老小
一生中听过、看过的故事多到连自己也不清楚有多少。多到听过就忘了,看后也记不得了,只有两则故事,多少年了,仍清晰地刻在记忆里:
一则说一渔人在海上垂钓,每次只钓一条便足矣。
一人问他:你为何不多钓几条呢?
多钓几条干什么?
可以多卖钱啊!
多卖钱干什么呢?
积下来,可以买一条小船。
买一条小船干什么呢?
可以打更多的鱼!
打更多的鱼干什么?
可以卖更多的钱!
要更多的钱干什么?
可以买一只大船,建一只船队,可以打更多的鱼!
那又有什么用呢?
那时,你就可以过得自在、舒服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!
我现在不是已经过得很自在,很舒服,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吗?
另一则故事是一个富人与一个穷人的对话:
我有钱,你没有,你应该尊敬我。富人说。
你有钱是你的,与我何干,我为什么要尊敬你呢?穷人说。
要是我送给你二分之一,总可以了吧!
假如那样,我的钱和你的一样多,我又何必尊敬你呢!
我把所有的钱统统给你,你会尊敬我吗?
什么话!那时候,我有钱,你没钱,我怎么尊敬你!
(《笑临广记 •不奉富》:千金子骄语人曰:“我富甚,汝何得不奉承?”贫者曰:“汝自多金子,我何与而奉汝耶?”富者曰:“倘分一半与汝何如?”答曰:“汝五百,我五百,我汝等耳,何奉焉?”又曰:“悉以相送,难道犹不奉我?”答曰:“汝失千金,而我得之,汝又当趋奉我矣。”)
原来看了这两则故事,并未深味它其中的含意,只觉格外有趣,就记住了。这一记,就一直未忘掉,今天再回味起来,觉其中有耐人寻味的深意。
人这一生没有必要一心一意求物质,求金钱,求权势。有了物质,有了金钱,有了权势,很多时候,反要为其所累。更何况,金钱与权势也买不到别人的尊敬,换不来自己的轻松。官至一品,腰缠万贯,即使众人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你,那也不是奔你来的,他们是冲着金钱、权利而来;即使山呼万岁,如若你清醒,你也决不会轻松。只有傻瓜,才会在虚假的辉煌中,危险的巅峰上陶醉。自己的轻松,别人的尊敬,都是非卖品。
上学时,父母、老师教育我们要学有所成,术有专攻,要敬业乐业,淡薄名利,总以为那只是一种说教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阅历的加深,才悟出那貌似说教的话语中,包含的,都是人生的真谛。
一个人只有在金钱、权势上淡薄,他才能找到真正的快乐。李白诗中言“千金散尽还复来”,这只是达观的态度。实际上,散尽千金易,聚敛千金难;而权势的消长、官职的谪迁,与千金的聚散同出一辙,是一样的道理。
当千金散尽,乌纱摘去,一切都如过眼的云烟,一切都如半老徐娘的风韵,只留下过去的影子,空余惆怅与烦苦。
林语堂《京华烟云》(一译作《瞬息京华》)中写姚思安准备逃难前夕,和女儿木兰把家藏古董、珠宝,都埋起来。女儿木兰问:“要是让人发现,掘出来,怎么办?”作父亲的姚思安说:“万物都有其命定的主人。你想这三千年来,这些古代青铜器有过多少个主人呢?……若不是命定的主人,掘起这些宝物,就会变成一缸缸的清水。”
“那么匣子里的玉雕小猫小狗呢?”
“会变成小鸟飞走了。”
姚思安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古董和珠宝当作“清水”和“小鸟”,对我们不是一个很好的启迪吗?
“在这个世界上,唯一不会失去的,别人夺不走的,只有自己的才华、自己的事业、自己的追求。金钱、权势、美色,都如墙上鲜红的标语,经不住时日与风雨的洗刷,一日日的淡下去,淡下去,一直到苍白,到无色。
当年的贝多芬对公爵说:公爵,你之所以成为公爵,是因为你偶然的出身。公爵过去有,现在有,将来还会有,而贝多芬只有一个。贝多芬以他罕世的才华、动人的音乐为他自己筑起一座巍峨的丰碑,千世万世令人景仰。
而作为灾难深重,饱受迫害、漂零之苦的犹太民族,他们深深体会到,作为一个没有祖国的民族,最大的财富,也是最可靠的财富,是知识和能力。钱,装在口袋里,别人可以夺去;人,坐在辉煌的宝座上,别人可以推翻你;知识与能力装在脑子里,任何人也掘不出,掏不去,它永远属于自己。这样,以色列国,犹太民族成了世界上最重视教育,重视知识的民族。
而在我们华夏这个古老的国度里,哲人智者在久远的年代里,也一样参悟到了这一真谛。不少人隐于山,隐于林,隐于喧嚣的尘世,读书、习文,钻研经天纬地之学,以他们出色的学识,以他们卓著的建树,创造了辉煌灿烂的五千年文明历史,他们如一颗颗明珠,点缀在五千年文明的长河中。五千年的文明,因他们而辉煌;五千年的文明,因他们才璀璨。
五千年漫长的历史,出现了多如牛毛的王公贵族、达官贵人、帝王将相,可又有几人能如张衡、祖冲之、李时珍、司马迁、曹雪芹……这些科学家、文学家一们,永被后人景仰和纪念?
五千年的文明,教我敬业、乐业;五千年的文明,教我学有所成,教我淡薄名利。
我不奢望有高官厚禄,不奢望腰缠万贯,只期望有一颗不太愚笨的脑袋。
“铁肩担道义,妙手著文章”。
两肩托一颗自己的脑袋,游走天下,乐享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