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直想寻找一种思绪的安宁。但我做不到。心里的不平静,在这静夜的雨里更浓了;一条小路很泥泞,蜿蜒着,伸向大道。路在这样的夜里与天重合了。没有了远方。我只是感觉着来时的路向。来得很急,走得也匆忙。我没有想到,他会这样快的离开。
对于他,我在
《一个老教师的一生》
中说得够多的了。不想重复,也没有这个必要了。面对死亡,我还能有些什么呢?
他不可说是我的朋友,但是对于我却有一种莫名的亲近。
也或许他的女儿还和我一个办公室,反正我是第一个匆匆地到了那里,还没有几个人。我出来,说告别的时候。还是没有几个人。有些凄凉,尤其是在这样的还不时下着雨的时候。我想,找他的亲人,随便的一个多说上几句话。
可是,没有人,终于什么也没有说,就走出了。
他躺在那里;我还走着。
一阵冷风夹卷着碎雨,击打在我的身上,心里;原来,人的生命果然可以终止,没有理由的终止。回想他的一生,我觉得自己泥泞中的每一脚步都是幸福,因为我还活着。
有几次,我都还悬滑倒。月亮出来了,可是,天上的云还有。或许在路上走得久了,眼前的景物,也有些清晰了。背後,还能隐约地听到哀乐的声音。在上帝面前人人是平等的;那一次,我的祖父去逝,我去了殡仪馆,看过往来的人,莫论什么身份,身上的眉宇间的全是一样,倒我们这些乡下的哀者显得真诚,或是一种朴直的高雅些。
尽管走出殡仪馆,他们继续坐小车,我家依然坐大车,可是面对死亡没有高贵。
一个平凡的人死去了,这死在想念他的人中是不平凡的,甚至在他的后生中永远地记得;一个“不凡”的人死去了,这死却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彩饰。在我们这个僻小的乡间,那个装承死者的灵柩,都是被人租用的。我小的时候,他的父辈就做这个工作;现在是那个眼睛很大的二儿子做这件事,东西也多了,灵棚,带冰箱的灵柩,烛台,香碗,供桌,纸物,幡器等等。如果除却历史,但看一个人的生,果然是首尾俱空的。前生,后世之说流传很广的原因,恐怕就是在这份平凡中有人不忍消受;或者,不破。坦然于生命之生,坦然于生命之死。物事遭周,云语褒贬,由它去吧。
看那一叶月下的雨树叶,出奇的发亮。在众多的树叶在,它因风一闪,却显示了那好一轮浩大月亮的光芒。可是,只是一闪,它就立刻消失在无数的叶中了。甚至它都不曾记得曾有过什么光亮。
然而,我记得。在我的生命中多了一枚雨树叶。